凡煙小說

第1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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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。

渡邊麻衣和織田信站在坡道上向下觀望,人群熙來攘往地聚集在一起,是足以讓未曾融入其中的路人望而卻步的程度,連空氣都開始變得沈悶。哪怕她們定的旅館只在一兩個街道之外,哪怕她們提早了四十分鐘前來,卻依舊是低估了大家對於煙花的熱情。渡邊麻衣楞怔片刻,拽住尚未意識到情況嚴重性的織田信,回頭往上邊走。

“我還有三個合適的地點,都是比較隱蔽的地方,我就不信全都有人。”渡邊麻衣的右拳緊緊攥起,不斷呼吸著試圖平覆情緒,低聲沒有停頓地默念著在外邊要註意形象。由於聲音極低,還是以咬牙切齒的方式,織田信一時恍惚,以為麻衣已經憤怒到要靠誦讀經文來冷靜自我了。

“一定可以的,麻衣堅持住啊!生氣就輸了!”

“你給我閉嘴。”渡邊麻衣瞇起雙目,不露痕跡地瞪了一眼織田信,她松開手,轉而以袖口掩去半邊面容,“不知道是誰出門後突然發現忘帶了手機,等我找到地方再跟你算賬。”

織田信:不敢吱聲。

渡邊麻衣的視線從隱藏在林間的高臺,到江邊地勢稍高的餐館二樓,再到另一側藍花楹簇擁著的不太適合站立的花壇。林間的高臺立滿漆黑的人影,粗略判斷不下十人,渡邊麻衣直接略過。江邊地勢稍高的餐館二樓,在費盡千辛萬苦抵達後發現沒有空位,連窗框邊能夠站立的位子都被占滿,她甚至看見了疊羅漢式的組合。

“要不就花壇?”

渡邊麻衣無奈妥協,結果沒想到花壇邊一改原先的寂寥,人影重疊著只能看見大片不同的色塊,還有人攀著樹幹嘗試爬上去,然後被叫嚷著“餵這裏不許攀爬”的管理人員毫不留情地揮動長桿挨個打落,此起彼伏的哀聲仿佛像此地受到了詛咒一樣。

織田信:失策了。

最後她們重新回到密集的人群中,尋了個前排身高普遍沒有超過一米六的位置,還算是擁有可以喘息的空間。

隨著嘈雜聲驟然停頓,煙花大會開始了。

無數包含了制作人員巧思和心血的煙花拖著長尾沖入上空,旋即爆發出驚人的轟鳴,迸濺出色彩瑰麗的火花,各自推搡著湧向四方,劃落流星般轉瞬即逝的光線,在千萬人的目光中化作黯淡的灰灑落。

織田信看著照片,突然間就想到了太宰治。

她選擇跟隨內心,將照片發給不知在哪裏加班的太宰治,附上“煙花真漂亮啊”的短信留言。幾乎是發完短信的同一時間,太宰治就發來了回信,是煙花為背景的自拍照,織田信擡頭,與照片沒有任何區別的煙花剛於半空中綻放。

織田信:不會吧。

渡邊麻衣正準備稱讚眼前的這片絢爛,一轉頭瞅見織田信低頭看手機看個沒完,她沒好氣地拍了下織田信,說:“看什麽呢這麽出神?”

織田信放大屏幕中的照片,指著太宰背後的煙花說:“這是不是剛才那個?而且我總覺得他身後的地方異常熟悉,不是煙花。”

渡邊麻衣好奇看了眼,說:“這不是我最先挑中的觀賞地點嗎?剛從那邊路過你就忘記了?我還記得那裏站滿了黑西裝,要不然肯定要擠一擠,比這邊的體驗好太多了。”

“不對。”渡邊麻衣伸手放大太宰治的臉,戳戳上面的繃帶,驚奇道,“這個人好眼熟,好像在哪裏見過。等會兒,我想起來了,捏碎我可愛的小蝴蝶的壞人,你們怎麽認識了?”

織田信:“說來話長,就是經歷了這樣那樣的經歷就認識了。他很有趣。”

“我不在的日子裏,你的生活經歷好豐富哦。”渡邊麻衣抑揚頓挫地說著,好在意識到這在外邊,她還有所收斂。

織田信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,說道:“不要羨慕。我們可以共同創造更豐富的未來。”

渡邊麻衣總覺得下腹湧現了陣陣幻覺般的疼痛,她揉搓太陽穴,說:“我要嘔吐了。這句話留給你未來的愛人吧。”

“這不是沒有嘛。”

“你再多說一句我晚飯白吃了。這位……恩,你要不去打個招呼?我就不去了,在這邊等你,我怕看到他就想揮拳,那樣太有損我的淑女形象了。”

織田信說:“我不是很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裏。”

“我比你大三個月。信媽媽,快去。”

“好哦。”

織田信帶著獨屬於魚的七秒記憶,毅然決然地準備邁上不歸路。渡邊麻衣的眼前似乎出現了幻影,她踉蹌了幾步,拿起織田信的手機,找到太宰治然後立刻撥通。

織田信:?

“餵~信?”

“啊,太宰。不好意思,不小心就撥到你這裏了。”

渡邊麻衣以恍若織田信背後靈的姿態緩緩靠近,幽幽地說:“信想來找你玩,但不知道路,所以我希望你能發個地址給她,不然我怕她迷路到大洋彼岸。”

織田信搖頭:“就算我累死也走不到大洋彼岸的。”

“呀,好的。那麽我以電話的方式指路可以嗎?發送地址稍微有點麻煩呢。”

織田信:我不信,接大哥的時候你就是發的地址。

表面上:“好的。那就麻煩你了。”

“沒問題。看到第一個路燈後左轉,再下一家紅底便利店面前右轉,沿著坡道上行會看到樹林,左側有一條小路,上來就行。”

太宰治訴說的位置完全準確,沒想到能對走過的路的標志性建築物記得如此清楚,織田信根本不需要停留確認,直達渡邊麻衣心儀的小樹林。

掛斷電話,往上看的第一眼便是太宰治依靠欄桿的懶散模樣,織田信正想湊近,幾位站在太宰旁邊扮演柱子的黑西裝出列作阻攔,讓織田信不要靠近那位大人。想著打工人也不容易,織田信打算要不就站在原地用喊話的方式和太宰治交流。

她剛站定,太宰治很隨意地用沒有任何感情的目光看向剛才說話的人,他沒有說話,也沒有微笑,就這麽沈默地註視著。

織田信試探性地伸出手,說:“所以我可以過來嗎?”

她的話語像是幫助嚙合齒輪恢覆轉動的潤滑劑,時間重新光顧這塊隱蔽的角落。

太宰治笑著說:“當然可以,過來吧。”

“沒想到太宰你出差的地方就是茨城縣。”

“恩~本來不需要我來,但沒辦法,屬下太不成器,就只好我來了。”

織田信不由得輕拍太宰的肩膀,引得背後又是陣陣窸窣聲,說:“以後繼續培養的話就可以適當放手了吧,要是一直不成器你也太辛苦了。”

太宰治稍側過身,鼓起臉回道:“對啊,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可以真正獨立起來。”

“你上次收的那個芥川龍之介怎麽樣?”

太宰治打了個響指,說:“他還早得很呢,目前還是純粹憑借本能,毫無顧忌地傷害他人,簡直就像是發狂的野獸。拜他所賜,最近一段時間我可是相當忙碌,好不容易才借出差的機會放松放松。”

“如果當初來的時間晚上幾步,看到芥川對於那些人具體的覆仇步驟,或許會更早認識到他的本質,那樣就可以直接選擇換個人當我的直系下屬了。”

太宰治這麽說著,身子稍稍後仰。

織田信順手拽了回來,說:“但你已經收下他了,所以只能繼續辛苦下去啦,至少要看到對方成才的那一天,才不辜負你的教導。”

太宰治點頭:“恩,真希望那一天早點到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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